新研究揭示不同藥物與犯罪行為關係的顯著差異
一項發表在《精神藥理學期刊》（Journal of Psychopharmacology）的研究指出，不同物質與犯罪行為及警方逮捕之間存在極為不同的關聯。研究顯示，雖然某些像裸蓋菇素（psilocybin）這樣的啟靈藥往往與較低的逮捕率相關，但其他物質如天使塵（PCP）和神仙水（GHB）則與暴力和非暴力犯罪有著強烈的連結。這些發現提供了證據，表明藥物對社會的影響並非千篇一律，而是極大程度取決於所使用的特定物質。
紐約州立大學弗雷多尼亞分校（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at Fredonia）刑事司法副教授傑西·J·諾里斯（Jesse J. Norris）進行了這項研究，以檢視科學家在犯罪研究中鮮少探討的物質所扮演的角色。他注意到，許多研究都集中在酒精或大麻等常見藥物上，卻很少關注像苯環己哌啶（phencyclidine，又稱 PCP）這樣的化學物質。他想探討這些較不常見的物質如何與警方逮捕以及人們自我報告的犯罪行為產生關聯。
諾里斯解釋說，有兩個具體動機促使他探討這個主題。「首先，PCP 刻板地與極端暴力聯繫在一起，當然也有一些軼事支持這一點，例如在 PCP 影響下的人發生了食人或斬首他人的行為，」諾里斯說。他意識到關於 PCP 的系統性研究非常少，且對於其與暴力的關聯也沒有廣泛的共識。
由於「全國藥物使用與健康調查」（National Survey on Drug Use and Health，簡稱 NSDUH）收集了犯罪活動和 PCP 使用的數據，他決定測試兩者之間的關聯。這項調查是一項具有全國代表性的研究，這意味著它是對數萬名美國人進行的調查，旨在反映整個國家的群體特徵。諾里斯打算看看與 PCP 相關的暴力故事是否反映在龐大的人群中。
該研究的第二個原因與近期的證據有關，這些證據表明使用裸蓋菇素與因各種罪行而被逮捕的機率較低相關。雖然這些發現很有趣，但諾里斯認為合乎邏輯的下一步是進行更廣泛的分析。這項分析將納入所有啟靈藥物以及所有可用的犯罪活動衡量標準。
「因此，在這項基於超過 50 萬名美國居民、橫跨 10 年 NSDUH 數據的研究中，我檢視了每種啟靈藥物與各種結果之間的關聯，包括因幾種不同罪行而被逮捕，以及自我報告的犯罪活動（如襲擊他人和重複盜竊），」諾里斯解釋道。
他指出，這類研究非常重要，因為啟靈藥在研究人員和公眾中正變得越來越受歡迎。他認為我們需要有一個良好的證據基礎，以了解啟靈藥對人類行為的潛在影響。
研究人員使用了 2014 年至 2023 年間收集的「全國藥物使用與健康調查」數據。這使得總樣本量達到 544,740 人。該調查詢問參與者在不同時間的藥物使用情況，例如在過去一個月、過去一年或一生中的任何時候。調查還詢問他們是否曾因各種犯罪而被捕，包括人身攻擊、盜竊或酒後/藥後駕車。
此外，調查還包括一些問題，在這些問題中，人們會承認自己犯下了罪行，例如販毒或襲擊他人，即使他們從未被捕。為了分析這些資訊，諾里斯使用了一種名為「多變量邏輯迴歸」（multivariable logistic regression）的方法。這是一種統計工具，用於根據許多不同的因素來預測某個事件（如逮捕）發生的可能性。
在這項研究中，結果通常以「調整後勝算比」（adjusted odds ratios）來呈現。勝算比是一種比較某個事件在一個群體中發生的機率高於或低於另一個群體的方法。如果勝算比大於一，表示可能性增加。如果小於一，則表示可能性降低。「調整後」一詞意味著研究人員將年齡、性別、收入和教育程度等因素納入考量，以確保這些變數不會扭曲結果。
研究結果提供了證據，表明 PCP 與暴力有著強烈的關聯。「這項研究發現，在過去一個月內使用過 PCP 的人，在過去一年中因嚴重暴力犯罪而被捕的勝算比高出 10 倍以上，」諾里斯說。嚴重暴力罪行包括謀殺、強姦或嚴重人身攻擊等重大犯罪。
「最近使用 PCP 的人，在過去一年中因性犯罪被捕或承認襲擊多人的可能性也高得多，」諾里斯告訴 PsyPost。雖然研究人員不知道 PCP 是否導致了這些行為，但這些發現表明 PCP 的使用與暴力犯罪之間存在密切的關聯。儘管 PCP 的使用相當罕見，且大多數暴力犯罪與 PCP 無關，但作者建議，探討對 PCP 使用者進行干預是否能預防某些暴力行為是值得的。
另一種鮮少使用的物質 GHB 也顯示出與犯罪活動的強烈連結。GHB 是一種中樞神經系統抑制劑，有時被用作俱樂部藥物。研究表明，GHB 使用者因縱火、搶劫、入室盜竊和詐欺等罪行被捕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關於 GHB 的一個結果對研究人員來說特別出乎意料。「我沒想到某些藥物與某些犯罪之間的關聯會如此強烈，」諾里斯坦言。「例如，與未使用 GHB 的女性相比，在過去一年中使用過 GHB 的女性因性犯罪而被捕的勝算比高出 100 倍以上。」然而，他指出，由於研究中的使用者數量較少，其中一些效應量可能大得令人產生誤導。
在觀察啟靈藥時，研究結果比以往的研究更為多樣化。裸蓋菇素與幾種不同類型逮捕的較低可能性相關。在生命中某個時刻使用過裸蓋菇素的人，因人身攻擊、搶劫、盜竊 and 詐欺而被捕的勝算比有所降低。
「如今，許多人對裸蓋菇素等啟靈藥物能夠對人們的情緒和行為產生積極影響感到樂觀，」諾里斯觀察到。「但我的研究對啟靈藥好壞參半的結果表明，這種樂觀可能為時過早，至少在談到啟靈藥對犯罪行為的影響時是如此。」雖然裸蓋菇素顯示出保護性的關聯，但其他對大腦有著非常相似影響的啟靈藥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
例如，一類被稱為色胺（tryptamines）的藥物，其中包括 DMT 和一種綽號為「Foxy」（5-MeO-DiPT）的合成藥物，與逮捕風險增加相關。使用這些藥物的人因縱火或入室盜竊而被捕的可能性要高得多。其他藥物如 LSD 和一種名為墨西哥鼠尾草（Salvia divinorum）的植物則顯示出混雜的結果，它們與某些犯罪的高勝算比相關，但與其他犯罪的低勝算比相關。
「與先前的研究一樣，我的研究發現裸蓋菇素通常與較低的逮捕勝算比相關，」諾里斯解釋道。「然而，其他對大腦有著非常相似影響的啟靈藥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要麼全面增加了逮捕的勝算比，要麼增加了某些罪行的勝算比，同時降低了其他罪行的勝算比。」他指出，使用這些藥物的人群類型以及使用這些藥物的社會背景等因素，可能是推動 these 結果的原因，而不是物質本身的影響。
社會背景是指圍繞藥物使用的環境、人群和文化。這通常被稱為「情境」（setting）。諾里斯指出，儘管該研究將教育和收入等變數納入考量，但仍可能存在殘留的社會經濟混雜因素（socioeconomic confounding）。社會經濟混雜因素是指該研究未測量到的經濟狀況和社會地位的差異。
「例如，裸蓋菇素有可能引起了減少犯罪行為的心理變化，」諾里斯表示。「但也有可能裸蓋菇素並沒有這種效果，而裸蓋菇素的使用者本身就傾向於本來就不太可能被捕的那類人。」這意味著這種藥物可能不是逮捕率降低的原因；相反地，選擇使用它的人可能本來就不太可能犯罪。
該研究還檢視了這些模式對於 18 歲以下青少年的變化。對於這些青少年而言，啟靈藥的保護作用幾乎完全不復存在。未成年人使用啟靈藥物不僅與較少的逮捕無關，反而往往與較高的逮捕或施暴風險相連結。
「此外，裸蓋菇素與成年人逮捕勝算比降低相關，但與青少年無關，且與白人相關但與非裔美國人無關，這事實表明可能並非裸蓋菇素本身在影響人們的行為，」諾里斯說。這項關於種族的發現與先前的研究一致，先前的研究表明，少數族裔從啟靈藥中受益的可能性較小。這通常歸因於結構性種族主義和不同的社會壓力，而非生理上的差異。
其中最顯著的結果之一與大麻有關。「雖然大麻不是這項研究的重點，但我驚訝於大麻使用與較高的逮捕勝算比及自我報告的犯罪行為之間的關聯是如此一致，」諾里斯指出。大麻使用的衡量指標在許多類型的犯罪中擁有最高的一些勝算比，這提供了反對大麻使用與犯罪活動無關此一觀點的證據。
讀者應該記住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項，以避免誤解。「必須指出的是，某種藥物與某種犯罪之間具有統計學上顯著的關聯，甚至像勝算比增加十倍這樣巨大的關聯，也並不一定意味著該藥物導致了犯罪行為，」諾里斯警告道。「是否確實如此，還需要更多的研究。」
該研究依賴調查，這有其局限性，因為人們可能並不總是能準確地記住或報告自己的行為。也很難知道藥物使用是發生在犯罪之前還是之後。諾里斯指出，這項研究合乎邏輯的下一步是針對啟靈藥物的使用進行包含更細緻變數的類似分析。這將包括檢視參與者最近使用或使用每種啟靈藥的頻率。
「我現在正在進行一個此類項目，涉及單一啟靈藥物，」諾里斯分享了他的未來計劃。這項未來的研究可能有助於科學家了解藥物使用的時間點和頻率是否會改變它們與犯罪的關聯。就目前而言，這項研究強調了物質與法律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並且取決於許多社會 and 化學因素。
這項名為《美國逮捕與自我報告犯罪行為的物質使用預測因素：啟靈藥和罕見使用藥物的作用》的研究由傑西·J·諾里斯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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